阿本在线

烟花散落        
      树叶飘落，秋风散尽。从大西伯利亚出发经过长途跋涉的寒流，卷杂着零星的雪花，终于来了。冬天到了。
      我扛着行李，从潮湿阴冷的南方回到家中，旅途的疲惫、思乡的心切，像玻璃上的冰凌融化、流散。母亲端了一碗鸡蛋面，放在桌上，坐了下来。一年的劳累使得母亲更加憔悴，额头上又加深了几条皱纹，脸颊上又多了一些褐色的斑点。鼻子一阵酸痛。
      。。。。。。
      相互寒暄了一阵子，突然母亲说，爷爷去了。去了？什么时候？竟然去了？我 还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，爷爷在小帅家门口下象棋，“阿吧，阿吧”地给人讲故事；我还记得前年的这个时候，爷爷挑了扁担去村北打水，我要帮忙还被训斥了一顿；我还记得我13岁的时候，跟爷爷摸鱼，腿上吸了好多水蛭，吓得我不敢再下水；我还记得7岁的时候，打着爷爷粘制的八角灯笼，上街去看烟花。我还记得。。。。。竟然没了，这一切的景象随生命去了，就像烟花一样灿烂过后，只留下一团青烟，然后，一切都化为乌有。生命，多么珍贵。
      生命，怎么生活才有意义？经济学老师说，想到的事情就要去做，不做就来不及了，真的来不及了。当然，老师是从经济学的角度阐释的，每一种想法都可能成为成功的立足点，每一种想法都可能存在巨大的商机，不去执行你本身就为此付出了机会成本。而生活又何尝不是，每一种思想就是一个闪光点，不去擦拭，永远也看不到它的光亮，而机会成本就是事后的忏悔和遗憾。
      有时候，我怀疑关于生命的思考对于一个20岁的人是不是太沉重了。但愈是这样，我愈是珍爱生活，愈是感到一个人对人生的自主权，愈是感到一个人一辈子最大的愿望便是快乐的生活。一直以来，我对史铁生先生的人生观犹感敬佩。“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，事一个总要到来的节日”。多名坦然，就像一个扔掉包袱的游侠，所以游目骋怀，轻松而愉快。
      正月初六，按照乡俗给爷爷烧五七纸。这天，天晴得很好，风刮得很大。我和几个叔伯抬着木扎纸糊的房子，从家里到墓地。纸屋子事当地的人用高粱杆扎的骨架，然后用很薄的彩色的画纸粘在上面，纸上有很多图案，像奈何桥上孟婆汤，阎王府里鬼魂相等等。房檐上还粘着剪开的白色的纸，像很短的门帘。一路上，白色的条带在风中吹刮着，一切都显得那么空灵。这时，沉默是约定俗成的。
      到了墓地，奶奶、妈、婶已经把馒头、肉、酒摆置好了。接下来，就是烧房子。往屋子里面塞了许多纸钱，然后酒点燃了。猛烈的火被风吹刮着，发出嗖嗖的声音，房子在火中一点一点地倾斜、歪倒。等到烧了一半的时候，奶奶、妈、婶顿时哭声大作。那种哭有一种魔力，好像时间酒那么停住了，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，好像哭只是一种氛围。我木然地站在旁边，想到余光中先生的《乡愁》，只是爷爷在里头，我在外头。眼泪开始在眼睛里打圈，我强忍着不让它掉下，抬起头看着来风的方向，什么也没有看到；又往火里面看，从来没有注意到火不是透明的。
      也许，这时爷爷已经踏上了奈何桥喝过了孟婆汤，前生的生生世世恩恩怨怨都成了句号。纵然一生大风大浪抑或平平淡淡，终归烟花散落。